经典叙事的现代演绎

面对一个写了几百年、上千年的主题,后人除了赞叹前人的高度还能干什么?其实作家仍会迸发出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尤其是在面对经典文学作品的时候。时光斑驳,经典如新。上世纪以来,很多现代派作家独辟蹊径、重写经典,用今天的有色眼镜审视文学传统,既能让人看到经典的问题,也能让人在时代的烛照中体会到文学的无限可能。

面对古希腊诗人荷马,爱尔兰作家詹姆斯·乔伊斯还是在此基础上于1922年出版了让人叹为观止的小说——《尤利西斯》。《尤利西斯》共18章,故事结构和每章的主题都借鉴了荷马的史诗《奥德赛》,只是詹姆斯·乔伊斯把尤利西斯的海上漂泊,变成了布鲁姆1904年6月16日在都柏林一天的生活,主题从回归变成寻找,作品底色从激昂的英气变成平庸的流淌。《尤利西斯》第6章写布鲁姆参加葬礼,可与《奥德赛》第11卷尤利西斯去阴间询问命运相对照;《尤利西斯》第13章写布鲁姆与“美少女典范”格蒂互生爱意却无果,可与《奥德赛》第6卷尤利西斯看到娜乌茜卡的情景相对照,虽然荷马破例用超长的诗句歌颂娜乌茜卡的美丽,但二人未能走到一起。

詹姆斯·乔伊斯在《尤利西斯》中运用意识流手法,展现了在他的认知中精神世界的真实,但这部作品也是写实的,是一幅当年的都柏林地图。詹姆斯·乔伊斯提出:“在《尤利西斯》中,我力求接近线年,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发表的小说《竹林中》,对真实存在与否却持怀疑态度。《竹林中》改编自日本古籍《今昔物语》中《携妻同赴丹波国,丈夫在大江山被绑》一篇,从人物塑造到情节展开再到主题呈现,都要高于原作。在由七段互相矛盾的供词组成的叙事迷宫中,喧嚣的谎言仍无法掩盖众人的私心,人们越是想对小说进行解读就越狼狈,这正是小说的主题所在。

对时代精神状况进行批判是作家的职责所在。德国作家歌德在1831年完成的诗剧《浮士德》的结尾,歌颂了“天助自助者”的精神,不懈努力的浮士德升入天堂。在德国作家托马斯·曼于1947年出版的小说《浮士德博士》中,音乐家阿德里安·莱韦屈恩把灵魂出卖给魔鬼,换来24年的创作才华,但条件是放弃对生活的热情和爱,在完成《浮士德博士悲叹之歌》后变成痴呆。托马斯·曼曾经批评歌德没有把浮士德和音乐联系起来,他在书中影射了与法西斯合谋无法升入天堂,只能变成人间的痴呆,这跟他在1930年创作的小说《马里奥和魔术师》中的态度是一致的。美国作家简·斯迈利在1991年出版的小说《一千英亩》中,讲述了“现代李尔王”老库克决定把一千英亩土地分给三个女儿,结果一切并未按照老库克的想法进行,反而发生了三个女儿反目的故事。简·斯迈利从吉妮的视角解读经典,揭示了当代女性的生存困境,为读者提供了重新解读莎士比亚经典剧作《李尔王》的视角。都灵

对历史的审视同样是作家的职责所在。如果历史是被涂抹的,并在叙述中走样,那湮没在历史深处的真实还能被挖掘出来吗?德国作家君特·格拉斯在1977年出版的小说《比目鱼》中,以童话的视角讲述了几千年来的历史。一位老妇人向画家容格讲述了两个版本的童话《渔夫和他的妻子》,一个是流传下来的版本,伊瑟贝尔因为贪婪而失去一切,回到名为“夜壶”的草屋;另一个版本则展现了谦虚的伊瑟贝尔和一个欲壑难填的渔夫,伊瑟贝尔说:“我们可不能再提出什么愿望了,而应该对眼下的一切感到满足。”结果他还想飞到天上去,导致一切烟消云散。雅各布·格林觉得第二个版本过于敌视男性,而倾向于第一个版本,并将其收到格林兄弟的《儿童和家庭童话集》中。虽然容格感概“我们人类总想只承认一种真理,而拒绝另一种真理”,可他还是把童话的第二个版本烧掉了。

反经典而行之,提出文学新的可能性的作家不在少数。英国作家巴兰坦于1857年出版的小说《珊瑚岛》,讲述了船只失事后孩子们团结互助的故事。英国作家威廉·戈尔丁则在1954年出版的小说《蝇王》中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书中流落荒岛的孩子把乐园变成了屠场。瑞典文学院认为:“他的小说用明晰的现实主义的叙述艺术和多样的具有普遍意义的神话,阐明了当今世界人类的状况。都灵”

写一部跟经典作品一模一样的小说,不是重写,
更多精彩尽在这里,详情点击:http://ahhuiguangs.com/,都灵而是重叠、重复,有意义吗?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在写小说《〈吉诃德〉的作者皮埃尔·梅纳尔》中,提出了再现经典以解构经典的问题。皮埃尔·梅纳尔希望写出一些同米格尔·德·塞万提斯逐字逐句不谋而合的篇章。虽然他写出了一模一样的话,博尔赫斯却说“风格的对比也十分鲜明”,博尔赫斯强调的正是时代对人的束缚。当皮埃尔·梅纳尔运用几百年前的表述方式进行写作,被认为是“仿古的文风”,而塞万提斯用的是当时流行的语言,所以即使内容相同,也会在时间轴上显示出差别。

故事背面的故事同样精彩,对《圣经》里的故事进行重写,成为西方文学家建构经典的路径之一。英国作家弥尔顿在《失乐园》中就展现了撒旦的反抗精神,把他从堕落的天使变为叛逆的英雄;托马斯·曼在《约瑟和他的兄弟们》中讲述犹太人遭受的磨难、展现崇高的品质,抨击当时对犹太人的迫害,具有现实意义。经典作品的车辙或深或浅,探索的道路或曲或直,这是最难实现创造性发展的路径,可是仍然有那么多作家沿着经典的车辙走出新路,让人们看到经典可能以别的样态存在。

梳理作家在特定历史语境中的疏漏,虽有“事后诸葛亮”之嫌,但仍是后世作家的机遇所在。不畏经典的光芒,不意味着呵佛骂祖,也不意味着鲁莽蛮干,两者互相成全、相映成趣。南朝刘勰有云:“名理有常,体必资于故实;通变无方,数必酌于新声;故能骋无穷之路,饮不竭之源。”经典的高度和难度,提高了后人与经典正面交锋的惨烈程度,但能撬动经典的作品肯定是金刚钻。(党云峰)